时间: 2025-03-08 14:44:41 | 作者: 登车桥
此次中条山战役,日军准备充分,在成功瘫痪了中国军队的指挥系统后,日军下一步的策略,是从中国第5、第14集团军的结合部实行中路突破,将防守中条山的两个中国集团军截为两段,并封锁黄河渡口,切断中国军队的补给线和退路。对中国军队实施分割包围,层层肃清,日军这一策略切中了中国军队的要害和防守弱点。
战役最先在东线日下午一时开始进攻。在这里防守的是裴昌会的第9军,他们在日军步骑炮的强行猛攻下,节节防御,节节后退,不得已将兵力收缩到封门口要地。
日军要向西进犯,封门口是必经之地,势在必得。日军久攻不下,不断增兵。到了第四天,也就是5月10日凌晨, 日军攻破封门口,中国军队开始了大溃败。
东线日军进攻三个小时后,西线日军开始进攻,这线旅团,是日军的主攻方向,他们的进攻线集团军的结合部,也是中条山守军的软肋。
日军的意图是,沿着横岭关到垣曲的横垣大道, 占领垣曲县城,然后兵分两路,与东线集团军,与西线集团军。
战役一开始,日军就猛攻横岭关。坚守横岭关东北侧的赵世铃43军和坚守横岭关西南侧的高桂滋17军,死战不退,交战双方远击近攻,短兵相接,烟雾弥漫,鲜血飞溅,尸横遍野。最为人称道的是,高桂滋的17军有一个连在官店与日军一个中队激战,依托工事,给了日军极大杀伤。后来日军攻上阵地,此连战士与日军展开了白刃战,日军全部被杀死,而该连也几乎全部阵亡。
此战,官店村百姓亲眼目睹,他们深受感动,含着眼泪将负伤的几名战士抬到家中,掩护治疗。
后来,因为日军兵力雄厚,又加上有飞机坦克助战,横岭关最终丢失。日军的机械化部队沿着横垣大道向南挺进。第17军和第43军被迫后退。
西线多人,而守卫的中国军队是孔令恂的80军和唐淮源的第3军,还有公秉潘的整编34师。日军从平陆县张店镇向东进攻。张店镇,也是张茅公路的起点,占领了张店镇,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可以直达茅津渡,茅津渡对岸,就是日军尚未占领的河南洛阳。
日军从第3军和80军的结合部突入,然后分成若干股对第3军和80军形成包围,日军对中国军队的驻防太熟悉了,他们清楚地知道从啥地方易于突破,从哪支部队的防线上易于突破。中条山中的每条道路,每支中国军队的战斗力, 他们都了如指掌。有些小路连当地的百姓都不甚清楚,而日军的地图上都标注的清清楚楚。
而且,日军在对中国军队实施了包围后,还知道包围圈里是哪支中国军队,他们叫喊着中国军队团长和营长的名字,督促他们投降。自己的名字都被日军知道了,中国军队的团长和营长能不感到心惊!日军的间谍工作太可怕了。
日军是在5月7日的夜晚开始猛攻武士敏将军的阵地,武士敏率领军队拼死抵抗,与日军血战一夜,击溃了日军2000多人的进攻,击毙了滨田大佐等700个日军。当东线、西线、北线各路阵地都已丢失时,武士敏还在激战。
8日黄昏,东线日军沿着横垣大道直下,在伞兵部队的配合下,占领了垣曲县城,截断了第5集团军和第14集团军的联系,也截断了黄河北岸的中条山军队与黄河南岸的联系。
由于对日军攻击毫无防备,中条山战役开战不到3天,很多中国守军就断了粮。5月11日,第14集团军司令刘茂恩致电蒋介石,“连日以来,晋南之敌大举向我进犯,补给线已被截断。条山内瘠苦,又无屯粮,大军绝食已三日,四周皆有强敌,官兵空腹血战,状至可悯,若不急筹办法,恐有溃散之虞。”但此时,远在重庆的蒋介石已爱莫能助。
中条山开战时,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还在四川的峨眉山。闻知战斗打响,卫立煌火速赶回洛阳的长官部,力图扭转败局。卫立煌赶回长官部时,局面已经没办法收拾,中国军队在日军猛烈攻击下,丧失了战斗意志,失败已成定局。卫立煌无力回天,最终下令部队化整为零,向黄河南岸突围。
而就在此时,日军注意到中国军队的一个重大的缺陷。沿黄河的战略公路没有被破坏掉,于是就集中了他所有的装甲车从这条路上突进来。随后,在装甲部队和航空兵的协同下,日军兵分两路,一向东,一向西,东路于12号攻克邵源,与济源西进日军会合,西路于11号进至五福涧,与攻占五福涧的日军会合。
至此,日军将绝大部分中国军队分割在两个巨大的包围圈里,中条山守军黄河沿线日,日军开始对包围圈里的中国军队进行篦梳式清除。
14日,98军24师一个团、93军第10师和新8师等部队在太岳八路军的掩护下,跳出了日军的包围圈,到达沁水以北,退到黄河以西。除此以外,其余的部队陷入日军包围圈中。
第14集团军司令刘茂恩,与日军激战多日后,收到了第一战区司令部的电报,命令该集团军向黄河南岸撤退。
为了乘隙转移,缩小目标,刘恩茂和参谋长符昭骞各率一部,分路向南挺进。刘茂恩这一路走到了河南省济源市龙岩镇的时候,突然被日军包围,龙岩镇距离黄河很近。随从人员左冲右突,也无法突破日军包围圈,日军步步逼近,形势危在旦夕。
有参谋劝刘茂恩换上便装潜逃,刘茂恩正色道:“我身为堂堂中国军人,沙场捐躯,死亦光荣,岂能求一时苟安,丧失民族气节,为人耻笑。”说完后就要拔枪自杀,左右急忙将他抱住,夺下。
日军越逼越近,刘茂恩身边的战士慢慢的变少,强敌环伺,饥寒交迫,弹尽粮绝, 突围无望,众人环绕在刘茂恩身边,作最后一拼,共同殉国。
就在这时候,突然狂风大作,暴雨如注,夜色渐浓,山洪暴发,日军急忙撤走。刘茂恩抓住时机,来到了黄河岸边,只看到浊浪排空,洪水滔天,一行人冒险渡河,终于绝处逢生。
参谋长符昭骞所率领的那一路,也迭遭凶险。他们在击退了一次日军的进攻后,迷失了方向,在山林中打转。当时,黄河沿岸已经被日军封锁,日军分成了无数支小股部队,到处搜寻溃散的中国军人。符昭骞无法靠近黄河岸边,只能在日军的包围圈中打转。
后来,这支部队几经周折,终于钻出了深山老林,来到了黄河岸边,顺利渡过黄河,回归了第14集团军建制。
第17军的高桂滋带着部队突围,转战到了横垣大道的王茅镇,此时阵地被日军突破,日军的坦克长驱直入,炮弹在中国军队的人群中爆炸,飞机在空中轰炸,又是在夜晚,视线军的建制已经被打乱了,兵找不着将,将找不着兵。
四面都是日军,满耳都是炮声,眼前到处都是硝烟和火焰,军部来到了一个叫做柴家圪垛的小村庄,高桂滋接到了上级的命令,让他去第五集团军曾万钟司令部的驻地马村。在硝烟弥漫和震天动地的轰炸声中,高桂滋率领军部突围,冲向马村方向,想要与第五集团军司令部会合。
可是,还没有走到马村,就听到马村方向传来密集的枪炮声。侦察人员带来的情报是,日军正在全力攻打马村,足有数千人。
凌晨四时,第五集团军司令部派来一名参谋,告诉说让高桂滋不要去马村了, 马村已经被日军占领。高桂滋只好带着17军军部向北行走,走不多远,身后传来了接踵而起的爆炸声。日军的飞机看到了高桂滋和17军军部的行踪,已经占领了马村的日军立即倾巢出动,一边用重炮轰击,一边派出大队骑兵追击。
17军军部急急行进,跑进了一座山谷间,猛地发现前无去路,三面都是悬崖峭壁,而背后是日军坦克轧轧的响声,前无去路,后又追兵,不知道来了多少日军,只听到峡谷口枪声密集,像爆炒豆子一样,枪声中夹杂着隆隆的炮声,有坦克发射出的声音沉闷的炮弹,也有小钢炮发出的声音尖厉的炮弹,每一声炮弹过后,地面似乎都在颤抖。那是日军在进攻。
后来,再也听不到炮声了,枪声也渐渐地稀疏了。第17军军部躲藏的这道山谷叫西山,日军搜山的时候,高桂滋能够清晰地听见日军皮鞋踩踏地面的脚步声,他和几名随从人员躲藏在一个深坑里。为了免遭被俘,高桂滋拔出手枪准备自尽,随从副官紧紧地抱着高桂滋的双手。就在这时候, 突然风云大作,天降暴雨,日军从高桂滋眼前不到十米的地方撤走了。
一天,一名参谋对高桂滋说:连日激战,日军又不断搜山,逃出去的可能性很小。即使侥幸逃出去了,蒋介石也不会饶恕打了败仗的人。既然这样,军座不如去找汪精卫,因为军座和汪精卫在北伐战争中有过交往。
高桂滋听到这席话,勃然大怒,喝道:“这次战败,责任不在我,在于友军防线军是我一手带大的部队,我不相信会被全歼。至于汪精卫,北伐时期我和他确实有过来往,当时他是民国领袖,但是现在他投降日本人,是奴才汉奸,我堂堂抗日军长,怎能投降日寇,投奔汪逆?我生是中国人,死是中国鬼!这次能够脱险,再跟鬼子干,不能脱险,我就自杀殉国。”参谋看到军长高桂滋雷霆震怒,不敢多言,匆匆溜走。
日军又开始了搜山,高桂滋不得已,又带着军部撤离。日军的部队像篦梳一样,在中条山中梳来梳去,中国军队每天都要撤离好几个地方,在日军的梳齿间穿梭。
在一个叫做石头圪垛的小村庄里,乡民郑忠义将高桂滋安排进了村庄旁边的天主教堂里。日军不会轻易进入天主教堂,更不会破坏天主教堂,因为天主教堂的神父是欧美人。
在石头圪垛村外那间破败的天主教堂里,高桂滋终于在宁静中生活了几天。后来高桂滋在当地群众掩护下,西渡黄河,去了宜川。
17军少将参谋长金崇印,直隶通县(现为北京市通州区)人,早年从军,曾经参加过北伐战争。抗战开始后,升为17军参谋长。1941年5月7日,中条山战役爆发,他率队与日军激战至9日,因为横垣大道被日军截断,17军腹背受敌,于是撤退到山区,继续与日军交战。当时大雨滂沱,日军四面夹攻,情势异常凶险,金崇印率部与日军血战三日,身上多处带伤,不幸于11日被日军俘虏,押解到绛县横水镇。在横水镇,日军百般引诱,严刑拷打,但金崇印不为所动,全身浴血,大骂日军, 目眦尽裂,誓不投降。日军见劝降无效,便于16日夜晚将他杀害了。
在西线师已经与日军激战了两天两夜,师长王竣和参谋长陈文杞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。身边的弟兄慢慢的变少, 四周的日军慢慢的变多。有人向王竣建议,向上级发报,请求转移,向后撤退,王竣大声喊道:“未歼敌耻尔!有何面目见人?军人不成功,便成仁,我愿与诸位死于此地。”战士们大受鼓舞,都表示誓与日军血战到底。
到了这天中午,几架飞机飞临张店镇的上空,对着几幢还算完好的房屋狂轰滥炸,日军潮水般地涌进了张店镇。王竣带着27师一部仅有的几十个人退守到了一座大院里,依托着千疮百孔的房屋和院墙继续抵抗。
后来,日军无法攻入那座院落就施放毒气, 师长王竣、参谋长陈文杞和所有官兵,全部战死,无一生还。
张店镇上了年纪的人说,日军退走后,他们来到这座已成废墟的院子里,看到所有人都是面朝院外,匍匐在地,有人临死前还抓着手榴弹,手指扣着拉环, 他们在中毒后没有力气将拉环扯离,有的手中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步枪里已无了子弹。
就在王竣和陈文杞将军牺牲的这天下午,第80军第27师副师长梁希贤也壮烈殉国。两天前,日军一出现,梁希贤就意识到陷入了日军的包围圈,他和师长王竣、 参谋长陈文杞紧急磋商后,决定分头突围。
梁希贤带着一支部队白天坚守,夜晚突围,且战且走,5月9日来到了黄河岸边的太寨村,又陷入了日军的三面合围。
太寨村的张子湖老人说,那天,他们躲在山洞里,看到日本人的大炮对着村庄轰击,一颗炮弹过后,村口的祠堂就倒塌了,接着就冒起了黄色的烟柱。烟柱里冲出了中国军队士兵,他们挺着刺刀和蜂拥而上的日军拼杀,喊杀声震天动地, 即使躲在山中也能够听见。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村庄才停息了。
村庄停息了,但是从村庄通往黄河岸边的道路上,战斗一直在继续。27师副师长梁希贤将军带着卫队边走边打,他们来到黄河岸边时,卫队全部牺牲, 日军举着刺刀哇哇叫着冲向梁希贤,梁希贤站在悬崖边,举着手枪,打完了枪中最后一颗子弹后,转身跳进了波涛汹涌的黄河中。
张子湖老人说,日本人在黄河岸边站立着,望着河水一动不动,过了很久, 他们才陆续离开。
牺牲在中条山战役中的还有石作衡,山西浑源人,黄埔军校四期生。任43军70师少将师长,坚守横岭关。横岭关被日军突破后,他不得已率众转入阳城山林中,困守两个月,偷袭日军,补充给养。
后来,石作衡得知中条山已经全面失守,中国军队主力退往黄河南岸,中条山中的抗日力量缺乏统一指挥,他便联络各地尚未渡河的守军残部,共同进入日军防守薄弱的地区,一起开展游击战。
从中条山失守的5月,到1941年9月,这四个月里,石作衡组织的游击战, 给予了日军一定的杀伤。
9月5日,日军集结了1500名兵力,坦克两辆,大炮十门,围剿石作衡率领的70师。由于兵力和武器悬殊极大,70师被压缩在一个3平方公里的山坳里,石作衡大声疾呼:“坚决不做俘虏,杀出一条血路,冲出去。”他带着战士们奋勇拼杀,经过两天一夜激战,终于打开了一道缺口。
9月6日凌晨8时,70师已经脱险,正在山谷中行走,突然与日军增援部队遭遇,于是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。日军呼叫飞机助战,石作衡冒着枪林弹雨, 与日军拼死冲杀,不幸一颗炮弹击中了他,他的左腿被炸断,肋骨被炸断,肚子被弹片划开,肠子流了出来。他将肠子塞进肚子里,对部下说:“协同一致,亲密团结,以铁血保卫祖国,完成复兴大业,吾死亦无憾矣!”言毕,壮烈殉国。
石作衡牺牲后,战士们抬着他,冲出了日军重围,他们从绛县丁家沟一直抬到了花崖山。村民们知道抬来的是石作衡将军,无不泪流满面,他们用做好的棺材装殓好将军的遗体后,存放在山崖的窑洞里,派人专门看管。每逢清明节,人们都自发组织来到那里烧纸钱。
第15军65师师长邢清忠(河南嵩县人),身材魁梧,人称“邢麻子”。在5月9日,不顾大病初愈,冒着暴雨与日军激战,被日军炮弹击中昏迷,被担架抬着过黄河到河南渑池时,听到中条山会战,中方惨败的消息,心情激愤,一口鲜血涌出,闭上了眼睛,享年42岁。
第80军河北民军少将参谋长刘可信(河北人),这次会战中,浴血奋战。12日率部突围时,在夏县境内野猪岭与日军遭遇,中弹牺牲,时年48岁。
80军27师战败后,有一些人做了俘虏。中条山战役结束后,日军让27师俘虏修建从平陆县张店镇到望原的盘山公路。因为山峰陡峭,缺少铺路的石块,日军就将几百名战俘作为石头,铺在了山脚下, 上面压着土层和石板,做成了台阶。这段路叫做“八里湾五道埝”,现在还在。
据杨圣清回忆,当时中国军队在日军攻击下,溃不成军。满山遍野都是中国军队的溃散兵,三三两两的。撤退时,很多军官丢下自己的士兵先逃命,有个团长和卫兵两人抓住马尾巴逃到黄河南岸,而把全团官兵都丢给了北岸的日军。
杨圣清当时随中国军民一同后撤,记得撤退时一片混乱,惊慌的士兵和逃难的百姓挤在一起。由于路窄人多,他的一个亲戚竟然被撤退的士兵挤下悬崖摔死了。
据村民张海珠回忆,他随家人逃跑时看到的悲惨情景,那些死亡的士兵埋在地里,后来都催肥了庄稼,让他至今难忘。三步五步,十米八米,都是散兵、逃兵。看看这,瞅瞅那,都是死人。到七八月,哪块庄稼地里死了人,哪块庄稼就长的很高。
中国两个集团军的十几万将士,和无数中条山的平民百姓都在日军的包围之中,他们开始了艰难的突围战。在西线军军长唐淮源和师长寸性奇,面对日军的围攻,决心玉石俱焚。而在东线军军长武世敏带领官兵和日军奋战了7天之后,打算转入敌后坚持抗战。那些世代生活在中条山的百姓们,也纷纷逃离家园,面对着日军的重重包围,中国军民的命运将会如何?
[1] 孟庆宇.抗日名将唐淮源遗骸迁葬记[J].文史精华.2009年第1期
[2] 卫立煌 • 《致蒋介石密代电》《抗日战争正面战场•第一战区中条山会战要报》 • 江苏古籍出版社《抗日战争正面战场•第一战区中条山会战要报》 • 1987年:1011、1026、10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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